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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板桥自称其书为“六分半书”,当有欲创新体并与古人争一长短的自负,在书史上,能有这种自负且经得起人们评说的人并不是太多。
“六分半书”为行书,但隶意显见。郑板桥乃是在山谷行书的胎体上植入隶书笔法和架式,具体而言,长撇长捺和从中心向两则辐射的体势出自黄山谷,而横扁之形和用笔的平铺、收笔的雁尾之态却是古隶的形象。当然,板桥并不是进行机械的凑合,他在反复的实践中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形式语言和语境。实质上,“六分半书”已是篆、隶、楷、行、草的融合,而且更参以画法,其糅合各体的“怪”和从画的字法中悟得的“乱石铺街”的独特布局,具有十分鲜明的个人面目。
其实,板桥之“怪”并不是天生的,他的传统书法功力相当深厚。“字学汉魏,崔(瑗)、蔡(邕)、钟繇,古碑断碣,刻意搜求”郑板桥《署中示舍弟墨》),从他的种种表现看,他是清代学碑的先行者。但郑板桥是一个不甘受束缚的性情之人,于官场,他近于“游戏”(当然,当然不是不理民情,而是不以官场“程式”办事,不带封建官场的虚伪);于生活,他也有着类于游戏风尘的行止,所谓“难得糊涂”是也,而且结交了不少与他一样的愤世绝俗之士。晚年辞官归里,板桥以卖画鬻字为生,“宦海归来两袖空”,虽经济拮据,也不以为悔,但对世态炎凉又多一份体察,行止也更为嬉笑怒骂。板桥的率性、真朴,追求精神自由,本就脱俗于世,其为艺者,又岂能与人同?所以,我们从他的“六分半书”所表现的“反常”——亦篆亦隶、亦草亦楷、
不求精雅,不主故常、错杂散落、大小参差、无行无列,等等,分明可以捕捉出一种落拓不羁、嬉笑怒骂的艺术的“游戏”心态。从艺术之源看,“游戏”应是艺术的最本质、最真实的状态。
板桥之字可悟不可学。学形易流于俗,而悟出其中的创造真意,则可谓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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