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莲峰书院:莲峰书院位于石湾区莲子岗丰宁寺侧(当然,如今岗已非岗,寺更无从谈起),是一间保存最为完好的规模较大的清代建筑,据《南海县志》载:"莲峰书院在魁岗堡石湾园尾莲子岗南麓、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知县宋玮偕大江、大富、魁岗、深村榕州、张槎、土炉七堡乡绅捐建。"自建成后,乾隆、嘉庆年间两度重修,嘉庆乙亥(1815年)增建魁星楼,此后,同治、民初又两度维修。山门、魁星楼、香亭等建筑基本完整。
传统上,惟有读书高
中国当然是一个传统的农耕社会,至少从西周时期开始,就是这样的。"废井田,开阡陌"也好,修筑长城也好,实边屯田也好,"均田免粮"也好,减租减息也好,"耕者有其田"也好,中国历史上的大事,多少都跟土地有点关系。一直到今天都是如此,不然,李昌平先生的"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不会引起那么巨大的震撼,不然陈桂棣、春桃夫妇的《中国农民调查》不会引起各方关注,不然中央也不会将农业问题作为每一年的一号文件下发了。
改朝换代的事情总是长则三百年短则几个月频频发生着,没有太多太稳定的贵族可以依傍,为了巩固政权,在统治者,发明了开科取士的科举制,以求"天下英雄,入我彀中"。在普通百姓,要改变命运,幻想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当然相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盅惑。所以,"耕读传家"大概就是在斯土斯民中最为盛行的愿望,如果有少年才俊,即使穷合族之力也要尽可能培养一出人头地的人物来,顶不济也能在乡曲争讼中写写状子什么的。所以即使穷乡僻壤的三家村,也很可通有一家私塾供落第秀才挥挥鞭子。通都大邑、名山胜处,少不了就有书院,如《重修莲峰书院碑记》中所说的那样:"自直省以逮乡落,莫不有书院以育英才,振兴文学,所以广教化,正风俗也。"
新修《佛山市志》记载,从清康熙年间到晚清,佛山先后修建的书院就有田心、佛山、文昌、心性、桂香、陇西、颖川、浣江、辉映等10多所,当时佛山一镇不过弹丸之地,从书院到数百家私塾,可以想像清代时文风之盛了。这也可以印证前人所说大致真实可靠:"广人多好学,聘名师训子弟,不惮远道,不惜重修。一家之力不足,联约数家、当选十家而集其成。故宿儒启馆授徒,一岁可致千金。每年冬间散馆后,别延鸿博才人,专训古学,谓之冬学。迩年科甲鼎盛,人文蔚起,皆由贤父兄之加意培植也。"湖广总督吴荣、出洋考察宪政的五大臣之一的戴鸿慈、使外大臣张荫桓、维新领袖康有为等,无一例外,都是通过科举进身的,也因此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消歇了琅琅书声
而今天,同所有书院的命运一样,莲峰书院建筑虽在,书声已杳。
书院正门两侧的立柱上的对联依然清晰:"兰若宝光腾,碑版尚寻前代寺;莲峰灵气绕,风云犹护古时山"。只对联与书院一般,蒙尘不扫。兰若啊、碑版啊、寺山啊、灵气啊、要带着相当的想象才行。现在书院即使整天对着繁华的干道,也寂莫如昔。山墙破损的角落没人来休整,山门紧锁,一道铁栅栏圈起台阶,算做是保护措施吧?但恐怕除了我们这样的访客,怕也没有太多的人有雅兴,透过大门的缝隙,往里窥探吧?而看进去,更加失望,第二进房子的台阶上,砌了一堵新鲜的红砖墙,大概是要把书院改做他用吧?什么时候停工,为何停工,没人告诉我们。听与书院主体有小门相通的另一半建筑内喝茶聊天的几位说,所有通书院的钥匙都不知道在什么人手里,也只有"上面"的人带着大概才能进得去,至于"上面"是谁,他们也说不清。
所以我只有抄录《莲峰书院记》中的文字神往一番了:"圣王御宇,文治休隆,厥风美矣。南海大、魁之间,旧有文武庙在丰宁古刹之左,地脉钟灵,文人蔚起。因日久栋宇圮颓,爰集各乡绅士,拟解爰囊,仍其旧而修葺之,兼创后座,大其规模,以广嘤鸣之雅谊,或品尝古今,或会课艺文。"
书院在建成后一百五十年间,多次维修,基本上保持着当时的格局,"原为昌兴文运七堡会课之所,其后成为七堡乡绅议事之地",再以后,办团练,做粮仓、"山水茶社"、社会福利院、工厂、宿舍、仓库,可以说,莲峰书院曾经发挥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功能,而作为书院应有的辉煌倒衰落了。
这是所有书院的命运,甚至历史上更加有名的书院比如白鹿洞、应天、岳麓等等,命运的坎坷更非莲峰书院可望其项背。当"读书"变做"看书",当寿镜吾先生浑然忘我吟咏时那"拗过去拗过去"的神态被视为落伍(记得我读《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时老师就这么解的),莲峰书院,消歇了琅琅书声倒真是与时俱进了。
只是历史发展到今天,越来越多的语文工作者,教育工作者发现,朗读,尤其是大声朗读对于开发学生智力、提高认知能力有密切的关系,于是诵读在一些地方开始提倡。先是在英语学习上面有"疯狂"的出现,其时,中华传统文化经典诵读工程也大规模铺开--但主要在"洋"和"古"上,不然也不会有特级老师呼吁"还我琅琅读书声"了,这种状况会不会跟今天的写作者多数并不在意汉语的音韵节奏有关呢?
郭尧臣在《村学诗》中写道"一群乌雅噪晚风,诸生齐放好喉咙。赵钱孙立周王郑,天地玄黄宇宙洪。《三字经》完翻《鉴略》,《千家诗》毕念《神童》。其中有个聪明者,一日三行读《大》《中》。"诗虽然有点夸诞,但基本算是当时蒙学的纪实吧,按部就班读完诗中所能涉及的三百千千等,语文水准和对于中国历史文化的了解程度,绝对不会低于今天高中毕业的学生吧?这且不提,就是那"齐放好喉咙"的阵势,也颇为壮观,颇足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