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发云

    德国的教育制度，教育设置，以及教育的思维方式等等很值得我们学习、借鉴，特别是美术教育更是这样。

    初到德国有这么一个经历：一天我如约前往德国的一所艺术大学和一位教授见面，所带去大都是在国内的画。这位教授看到这些画的反应让我吃惊，他甚至有些激动地说：我不看这些画！但是，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恰当，便向我解释说：对不起，我这么说不是因为你的画画得不好，只是这类画我见得太多太多。就其基本功来说，你画的比我还要好，但我看不到你的特点、你的思想、你的个性、即你不同于别人的地方在哪儿。他甚至补充说：为什么中国这么大，从事艺术的人这么多，而作品却过于雷同？

    面对这连串的问题，我哑然。

    德国教授安排的课可以在校园网上查找，也可以在相关的宣传栏上查找，只要学生感兴趣的课，都可以去听。教授一般集中上大课，听课的学生往往很多，几十、几百，甚至上千，往往有许多后来的学生找不到空位就席地而坐于走廊过道。教授上完大课后，由助教或是讲师帮助学生做练习和解答问题，解决不了的问题再找教授，每周教授都安排固定的接待时间，教与学不至于脱节。这样，学生一进入大学就能听教授的课，甚至是很著名教授的课。从学生的角度来说，起点高，入门快；从师资上来说，可以充分发挥教授的教育优势和避免教授数量不足的问题，即一哄而上都成为教授的问题。在德国作为一名教授是很难很难，他们必须拥有博士学位，必须通过国家考试（有次数限制）。纵使已经是教授也未必是铁饭碗，他们必须不断进步，不断出新成果。而在中国有为数不少的教授是照顾得来的，因工作久了，年龄大了，相关部门总会“照顾”、“照顾”、在“照顾”，得到“照顾”的人很“美”，工资长了，荣誉有了，地位提高了，但这种教授一旦上堂授课，拿什么面对学生？岂不是误人子弟，祸国殃民吗？

    在中国的大学里，一般来说是助教和讲师给本科生上课，副教授给硕士生上课，而教授给博士生上课。单从表面上看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其教育的结果，特别是能教出什么样的学生是不同的，这对于能否培养教育出优秀人才却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名师出高徒的说法，所谓名师，即是：必须具备渊博的知识和其过人之出访可成为名师。当今的教授应属名师。可令人遗憾的是教授一般是不轻易给大多数学生上课了，教授们已经高高在上，脱离了大多数学生，想要得到教授的指点也只有博士学生才有此幸。要知道人的智力除了极少数的天才和智商稍差一点的外，大多数人之间的差别是不大的，在学习的过程中，尤其是学生接受教育的阶段由什么样的老师教和引导其效果是不同的，越是低年级的学生越学要高水平老师，特别是教授去教，去引导。教授以其渊博的学识做基础，给学生授课自是举重若轻，学生可以学得轻松，少走弯路，起点自然就高。就好比行人走在树林子里面，如有好向导的引导行人会很快走出来，但若是个差的向导，自己如何走出林子还犯糊涂呢，行人不仅有可能带不出来，自己出不出得来还是个问号！这教授对学生来说，就是一名好的向导！

    我们必须要对教授有一个客观的认识：教授他就是一名“老师”而已！教授必须始终站在教育的第一线，给大多数授课，这才是教授的职责！

    具体在艺术大学的教育上的差别更是大得很。

    中国的艺术院校教授给低年纪学生上课无疑是凤毛麟角，也更是学生所企盼的，学生上了几年大学就没听过几次教授的课，想见到教授，和教授探讨问题就更难了。

    在教学设置上，进校的入学考试过于重视学生的基本功，几乎忽视了对学生的艺术创造力的要求，准备考试的学生绝大多数人在基本功上花去太多的时间，他们一天到晚，三大面五调子，黑白灰，冷暖，很少去思考一下艺术的问题。这本该可以在进校后在教授的引导下得到改变，将过于追求技术而转向艺术的培养，可问题是大学里的课程设置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大学几年时间依然把绝大多数时间放在了技术上：素描，色彩，静物，几何体，石膏像，等到这些课程完成，学生就到毕业了。如果没有四年学制的硬性规定，学生还是可以抓紧后面的时间学点什么，但是目前给学生的时间只有四年，四年期满必须毕业。学生还没有从纯粹技术的泥潭里走出来，去思考一下艺术；老师们也没有从技术培训的强大劳动中完全抽出身来和学生探讨一下艺术，学生必须毕业了。这样几方面的因素加起来，不说学生拿不出合格的作品毕业，就是这些在这种模式下走出校门的学生将来想成为一名真正的艺术家，就已经先天不足，营养不良了。学生为了能毕业也只有将平时的习作拿出来修修补补，以应付毕业。学生时代受教育的方式和由此养成的习惯等将在后来的很长时间里影响他们，当他们再走上讲台想有太大的改变是很难的，这样下去只能形成恶性循环，后果是可怕的。

    在教学方法上，中国的老师们许多是手把手教学生的技巧，画范画，改画等等，老师所付出的巨大劳动是值得肯定的，但得到的结果呢？全班的学生将画出“同一幅画”了，画面上除了枯燥乏味的素描关系及色彩关系外，空荡荡无物，画面既无艺术性，更感动不了人，连学生的个性都体现不出来。因为学生们在这种教学方式下来不及跳出技术的压力，去思索一下艺术，哪怕是一下。学生们对艺术所做的实在太少太少了！

    德国的教授们是如何教学的呢？

    德国的艺术大学里一个很明显的不同于中国教学方法的特点是：探讨。

  “探讨“是这里最基本的教学方法之一。

    课堂上教授和学生一起围绕艺术进行“探讨”：什么是艺术？如何面对艺术？等等。学生们谈对艺术的看法，谈自己对艺术的理解和体会，发表自己的艺术观点。学生们充分调动发挥自己的能力，在探讨中学习，在探讨中理解，在探讨中思考！课堂的气氛是轻松、活泼、愉快的，这里只能解决思想上的问题，没有纯技术的压力和条条框框的限制，一开始学生面对的是艺术问题，通过探讨能够很好地促进学生自己去思考，去研究。教授始终站在艺术的高度给学生引导，并分别掌握各学生的特点。也是在探讨中，通过探讨培养学生们艺术的思维方式，激发学生的艺术创造热情。

    探讨结束后教师会给学生们一个主题，围绕这一题目学生充分发挥自己的创造力和对艺术的理解。学生一般必须在规定的是内完成，其形式由学生自己决定，教授不做具体形式的规定和限制。在教授看来：用油画材料画在框上的是艺术，那么用泥巴和废料巧妙组成起来的也是艺术，关键是看作品的内涵，个性，及艺术张力，也就是说：作品能否感染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为了很好地表达这一主题，学生会使出浑身解数，搬出十八般武艺，有的用绘画的形式，有的用泥塑的形式；以及金属材料等等，只要学生能充分发挥自己的艺术想象力和创造力，空间是无限的。

    当然，学生在创造的过程中用何种形式表现，还是要解决技术问题。但是，在德国的艺术院校里这种纯粹技术问题大多数不是由教授来解决，而是学校通过巧妙实用的教学设备来解决。

    学校在教授之外有许多德国叫MEISTER的各专业的技术专家。MEISTER一词的中文意思是“大师”或是“师傅”，学校有摄影MEISTER，有泥塑MEISTER，有金属MEISTER，有电脑MEISTER等等。他们都是各部门专业里的很杰出的艺术家，学生的技术问题就由他们帮学生完成。学生创作的过程中会遇到许多方面的技术问题要解决，比如：用摄影形式就有如何操作相机，以及如何做暗房处理等技术；用金属材料创作就有如何切割，如何焊接等技术，当学生确定好某种形式后，可以去找相关的MEISTER学习技术，这样一来，学生专心致志地研究艺术，一般只是碰到技术问题才去学，学习技术也是为了“用”，不必要以下子化去很多时间在技术上。这种艺术教育与技术教学的分别对待的设置：即有用的技术学，没有用或是暂时用不着的可以凭兴趣不学，或是少学，节省了时间，不至于放太多时间在无用或是暂时用不着的事情上而影响学习兴趣，继而妨碍了学生艺术创造性的发展。

   为了不让学生的学习走向单一，学校设置多种多样的艺术形式的专业；不像中国有所谓油画家，水粉画家等等过细的区分。学生可以在校园网查找各个教授的课，也可以在宣传栏找，学什么，向谁学，完全由学生自己定，学生的学习完全是主动的。这一点使初到德国的中国学生很不习惯，看外国学生一天到晚忙得不得了，不是约TERMIN（时间），就是TREFFEN（碰头），不是去听课，就是联系画展事宜等等，而初到德国的中国学生好像没有事情干，因为在国内，学生的课都安排好了，不去上课还有人管着，而在这儿呢？没有人告诉你该做什么，怎么做，想上谁的课就自己去。

    作品完成要布置在画室里，甚至是小纸头、废草稿等，只要能反映学生的创作过程的一切，都在展示之列。这样就可以比较完整地说明艺术创作是一个连续的过程，而不是一个截然的断面，教授会告诉学生哪些是有用的。有道理的，教授和学生们围绕这些作品，依然是探讨！学生可以将自己的想法和观点说出来，别的学生也要谈各自的观点和看法，课堂上教授的话学生是不会当成真理的，针对教授的观点，学生可以持不同的观点，只要学生能说出道理来。这在教授看来是学生的进步，是值得鼓励的。学生除了谈观点和想法，还要说具体工作，比如：为什么要用这种形式，而不是别的，整个思维过程又是什么样的，自己对哪些是满意的，哪些还不满意，等学生们发表完看法后，教授再针对作品进行总结。通过学生与学生与教授的反复交流和探讨，不断交换思想和看法，并由教授始终从艺术的高度不断做总结，不断启发和引导学生，学生可以迅速养成一个真正艺术家的素质。因为艺术院校的教授是要培养教育出真正的艺术家来，艺术不同于技术，也只有培养出好的真正的艺术家来，教育方可为成功，这也正是艺术教育的目的。

    另外，德国艺术大学的学制和所有的大学一样懂得，一般是四到六年，但没有硬性规定学生在四到六年内必须毕业。

    学生首先完成学校规定的课程，艺术类学生还需要不断举行画展。学生要毕业就必须完成高水平的作品和论文的写作。毕业是件很严肃的事情，无论学生平时和教授的关系有多好，想混过关是件很难的。学生的毕业考核工作是由多名教授组成的专家审核委员会来进行，各教授都会严格把关，因为这对于教授自己也是考验。教授的工作是独立的。其责任也是明确的，加上完善的监督机制，久而久之，教授的责任感就更强，这样的良性循环使毕业生的质量就有了保证。教育自然越办越好，学生要么以高水平毕业，要么不给予毕业，没有人认为这有什么不正常。但是在中国就不同了，学生读完四年就毕业，基本上没有毕业不了的压力，原因一方面来自学校在学生毕业上把关不严，另一方面是四年就必须毕业的设置。无论是社会、学校、老师及学生本人总认为学生辛苦学习四年，学生没有了毕业不了很不爽，甚至是于心不忍，总会有办法让其毕业，学生没有了毕业不了的压力就不可能好好学，已经毕业了的学生其水分只能是越来越多，如此下去教育岂能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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