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求真到得自然 ——论汪澄的美术创作道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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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汪澄的画,每产生一种读唐人刘禹锡的诗的感受。刘诗寄超脱于感慨。“在人虽晚节,于此冬青”,“莫退桑榆晚,为霞尚满天”。这些诗句可以概括汪澄成熟的艺术晚景。
汪澄1991年春天在南京办了一次画展,近百幅山水作品作为其数十年创作精华赢得盛誉。艺坛对他的推崇集中在一个真字。诚然,他的每一幅作品都是实地写生的艺术结晶,源于生活,所以干姿百态,充满生机。当时他作“诗之独白”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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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人要真,
作画也要真, 非真, 便无善美可言。 真从那里来? 傅抱石先生说: “从生活中来!” 我铭记在心。 四十多年了, 未能忘怀, 即使到了“末日”, 仍将努力求真, 决不徘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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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对美术界有中国画已临“末日”之说,汪澄乃以画展现身说法。他认为,中国画如果脱离生活而失去真实,或真有走向末日之虞,而只要锐意求真,却是前途无限光明的。事实证明,长期以来,中国画的主流一直源于生活,因而一直在百花齐放的气候里繁荣昌盛着。
汪澄于1993年为疾病所苦,所幸吉人天相,终于霍然,而病中最佳药石却是艺术反思,这种深入的思考使他浑身细胞活跃,血脉通畅。 汪澄病中反思,是对自己1991年诗之独白中对于求真的重新考虑。的确,人生在世,赤条条来去,生于自然,死归自然。万事顺乎自然则兴,逆乎自然则废。“真”只是大自然的一项正确内涵,大自然才是本源。真可求而自然不可求,自然是艺术和人生的最高境界。自然只能于自然中得之。 汪澄于病中仿佛看到,蒙蔽本性的一切世俗事物正在消失,事物的本性正在显现,他悟出这就是自然之美。于是,一旦病愈,立即在这新的思索中画了一批新的画。 这次作画的根据是忆旧 游。汪澄平生行万里路,足迹遍及神州大地,当年写生,虽一景一物,也基本保持真迹轮廓,而此次病后执笔,则让灵魂根据记忆重圆旧梦,澄怀观道,以道为艺术指导。一景之中,凡在记忆中的风烟,定为丹青主体,而已被忘却的部分,则一概舍去。这些作品不再追求一般的外形真实,一草一木,无非自然流露,这是逐步陶冶于自然的境地。乃汪澄完成的第一主题。 汪澄的画技,是病中时思索的第二主题。过去,他一直在追求熔中西画法于一炉的技巧,而却在病中悟出一个大道理——融合中西画法是不实际的,即使真能融合,其面貌往往不中不西,民族性格必荡然不存。他的最后结论是,关键在于“化”。就是说要用西洋画的精粹化到中国画里来,而不是简单的融合,这样,经过“化”的中国画仍然是本民族的艺术。 细观汪澄病后作品,可以说于自然中化入西画技法,增强了中国画的运用能力,提高了笔墨的能量。总而言之,所谓云烟万壑,驱遣莫测;树木竹石,尺幅井然,虽平波浅涧,自有高深气象;悬崖绝壁,不无稳重精神,用笔纤处而不失之弱;着墨雄时而不失之悍。占来各家都有自己皴法,而汪澄不宗一法,往往点线面并用,中锋侧锋同施,因此效果多样,而出奇制胜,很见精神。汪澄画雪景全以留白状雪,他所以不弹粉,是为了保持雪的纯结,其色彩则强烈而无火气,难能可贵。纵观其作品,如二郎山之厚实,香溪之苍茫,太白山之雄 豪,康定跑马山之神奇等等,虽只属回忆中之景物,而画中树石泉瀑房屋绝无一点符号意味。 汪澄亦善指画,论者或以为其指画更胜水墨,但汪澄并不是为作指画而作指画,他首先是为了通过指画的实践而提高其水墨画的品位,可以说,指画实际上是他的副产品。 指画之妙,每在以少取胜,以简胜繁,有些画面,如用毛笔,需要多笔才能完成,而用指往往一挥即得,所以指画的技术要求比水墨画更高。打一个比方,指画如同杂技演员走钢丝,水墨不过是行人走路而已。作为绘画工具,指不如笔。笔以一束之毛,可湿可干,变化多端,运转自如,而指之功用,只在甲肉之间,故运用无毛笔之畅,然有一种生拙简约的境界,却是用以丰富水墨画的法宝。汪澄有此法宝,使水墨更见神韵。 或问如何概括汪澄艺术特色,我谓四个大字——清健雄浑。且以刘禹锡诗状之,则“杨柳青青江水平”是清;雪里高山头早日”是健;“虎穴得子人皆惊”是雄,浑最难:“山围故国”,“潮打空城”,“朱雀桥边”,“乌衣巷口”是矣! 汪澄自幼受家庭艺术气氛的熏陶,爱上绘画,初学四王,后入中央大学艺术系,为傅抱石弟子,倾心石涛以自然为师。曾临《长江万里图》长卷,颇受好评。解放后曾在南京日报主持美编工作,后调市美术公司,组织绘画工作室,游历名山大川,“搜尽奇峰打草稿”,艺术境界为之豁然开朗。三中全会后入南京文联,兼任南京书画院副院长,南京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南京市文联文艺研究室主任,职称评定为一级美术师。还在金陵老年大学教画,可以说为美术毕生奋斗了。
我与汪澄共事于南京文联,深服其为人之磊落热情与对艺术追求之执着,光阴易逝,汪澄忽届古稀之年。《礼记》云“七十曰老,而传。”他现在的大量作品诚然是传世之作,是自然创造化育之精,足为后学典范。而这些作品之中,有一共同画眼,自然二字耳,传神写照,尽在阿堵中矣! |